郭德纲再次陷入了争议之中。在武汉的一场演出中,他即兴演唱的片段被人举报,结果导致在西安的巡演不得不急匆匆地取消。这一尚在调查的事件,竟使得后续演出受到波及。这一系列新闻传来时,我的内心顿时感到一阵不安,这种久违的紧张氛围又开始潜滋暗长。
让我来回顾一下这场引起讨论的表演。在麒麟剧社的《济公活佛》舞台上,老郭借用《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》的旋律,临时填了一些戏谑的歌词。经过反复观看视频,我并没发现多大的问题。在以前的京剧行当中,这种临场发挥完全是正常不过的事,观众们捧腹大笑,演员们继续投入演出,大家都对此并不在意。
然而,时过境迁,举报者的眼光却变得精明,准确地锁定了问题的核心——这段临时发挥并未在事先报备的剧本中。当地文旅部门因而对其立案调查,称其可能违反了营业性演出的相关法规。从程序上讲,这样的做法确实在所不免。
但问题恰恰在于这“没毛病”的判断。相声作为一种现场艺术,其生命力恰恰在于“现挂”。演员们能在舞台上根据观众的反馈和现场气氛进行即兴调整,这是表演的灵魂所在。诸如侯宝林和马三立那些经典的即兴表演,正是通过这种方式而成就的。如果真的严格按照报备内容进行逐字复述,那料想连最无伤大雅的表演也会受到处罚。
再说说西安的演出取消。票款早已售罄,这本该是稳赚不赔的生意,然而主办方选择了宁可赔钱也要叫停的做法。原因显而易见——压力并非来自市场,而是来自舆论。举报人在武汉的事件持续发酵,将一桩正在调查的事件转变为全民关注的公共话题。在剧场和主办方之间,谁也不想引火上身,只能采取“宁为安全而不为麻烦”的策略。在这个过程中,成千上万的工作人员辛苦几个月的付出瞬间被抹平,观众们的期待也随之落空。
举报的成本几乎为零,一条评论或一张截图就足以引发轩然大波。反观自证清白、评估风险、承担不确定性的成本则完全落在从业者的肩上。当举报者成为“零成本施压”的工具时,整个演出市场的信心受到的伤害难以估量。
有人说,规矩就是规矩,违规就得受罚。这话没有错,超出报备范围的演出确实需要调查处理。但规矩的设立是为了促进行业的健康发展,并非为了扼杀行业的生机。如果现在所有表演都要严格按照逐字标准来执行,那么早在1963年,战友文工团临时创作并演出的《学习雷锋好榜样》,按照如今的标准是否也会被视为违规?
我并不是为郭德纲辩解,而是想借此机会表达一个不容忽视的观点:我之所以为郭德纲说话,正是不想看到人人自危的氛围蔓延。一旦出现错误,承认错误并接受惩罚本无可厚非,但我更担心的不是郭德纲受到处罚,而是这种令人恐惧的气息愈加蔓延。尚在调查的事件,便让后续演出受到影响;临时即兴的段子,则能让整个巡演链条崩裂。今天因为一句戏谑而取消演出,明天也可能因为一句玩笑就封杀整个剧团。这种连锁反应的影响,比任何罚款都更为可怕。当从业者都处于人人自危的状态,舞台上的每一句话都得小心翼翼、每一个包袱都得审慎推敲,那么相声的魂就失去了,戏曲的根就断了,所有需要现场灵气的艺术也将无以为继。
敏感并不是坏事,社会的底线意识是必需的。但过度敏感将使得舞台失去其魅力,让创作者变得缩手缩脚。若某省级博物馆因展览出现低级错误而香炉罚责,固然应当严肃处理;但一位相声演员临时变化几句戏谑的唱词,实在没有必要大动干戈。
健康的文化市场需要一定的容错空间。演员需要有犯错的余地,整个行业应具备纠错的机制,市场理应具备消化能力。一发生事件就叫停,一收到举报就取消,表面上看似明智,但实际上是在将整个行业推向脆弱之境。自古以来,江湖艺人唱曲卖艺,观众购票求乐,正是一种最原始、最简单的供需关系。不要让举报者手中的截图,成为悬在艺术家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在武汉的调查尚在进行之中,我们不妨静待最终的结论。在结论出来之前,给这个行业留下些许空间,给观众留些期待,也为市场保留些韧性。归根结底,我们希望能在规则与创作之间找到一条平衡的道路,既能坚守底线,又能为舞台留出呼吸的空间。为郭德纲说话,绝非偏袒,而只是希望这种人人自危的氛围不会悄然蔓延,从而抽走舞台上的生气与灵动。以一种更加宽厚和包容的态度,艺术的种子才能在裂缝中茁壮成长。这一问题,值得我们深思与探讨。